才情从未有。


一个写手,文风多如戏精。
王者/邦信/亮瑜
魔道/曦瑶/晓薛
APH/英米/冷战

腿长两米八,墙头随时跨。

[亮瑜]许明时

 

周瑜自忖算不得什么惊才艳艳之辈,旁人诽他自恃孤介,他却不过极有自知之明地要维护那一点于造物主手中可称吝啬的才华。学校的盥洗台造得过分宽大,他不得不把身子很迁就地往前倾,手指按在脸上,腰部内收出一道稍稍凹陷的痕迹——恰如此刻镜面中一张淡漠面庞,介乎丹凤同杏核之间的眼眸如同雕塑学徒手下剑走偏锋的产物,双眼皮是半路出家,从瞳仁中央往上仿佛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于此向外开始迤逦拉出勾陷而修长的弧,向内便收拢成为鼻梁两侧未免不近人情的形迹。是这样一双眸,他若不不动声色往上提了眉叫两道狭长放开牢锁其下的目光,就要人觉得凉薄且无谓。英不英俊是见仁见智,着迷于此的也有,甚感不平忿忿尚不如己的也有,他自身却并非水畔的纳西索斯要顾影自怜,只干脆利落地划进后一派的大本营。周瑜一向没有很看得起他自己。

他曾经用掉一整半截的青春期思索一些打着圈子弯弯绕一如猫咪爪下的绒线团的问题,余下半截得以幸免于难并非由于小子开窍彻悟,而要垂谢于他的开始为时已晚。他赔上后半截的十字打头的岁月,再押上二十的开头,时至今日他终于意识到线团早已滚入米诺斯迷宫当中隐晦而无需涉足的角落,赌注则来去空空。

伸手拧开龙头,水柱哗地腾起气雾,他把头埋了下去。

·

初见到诸葛亮是在补课老师家中。日后周瑜很有些诧异,他——诸葛亮——无论怎么说都该与补课二字相关的一切绝缘才是。倒不是因他成绩好得叫人瞠目结舌,周瑜觉得像诸葛亮一般的人怎样也不会假他人之手来补完缺陷。自己永远能解决的不是吗?

他在即将升入高二的暑假为加分竞赛准备来到老师家。他与他不同,义务制九年教育的老师从一而终地告诉他他有天分,周瑜仍很有些悲凉地清楚他不是,尽管他能够在听从一遍讲解甚而字眼零星的提示过后即灵犀贯通,却不能够自辟蹊径。

他是聪明,不是天才,只能模仿,不能创造。

聪明累计起来不能够质变为天才,好在量变也足够他到重高的排名榜上一路睥睨脚下远远的凡尘。他就那样地自弃又自矜着,不曾想再一抬头会看见一个诸葛亮。

周瑜进到门中,托了关系寻到的女老师柔柔笑着递给他鞋套,他应声接过且道谢,看见屋内书桌旁已坐了一人。父母事先告诉他,老师并不做大了规模当作副业,不过是应着一托二五六的关系辅导他一人几天。他诧异扬眉。

哦,他是诸葛亮。老师进到厨房倒水顺道解释。是我侄子,待到我这里来写作业,过了暑假就上高中了,是和你一个学校。

他看着诸葛亮。

学长好。诸葛亮弯着笑眼。

彼时周瑜把留长了的发在脑后束着,一副淡银灰边的细框眼睛架在鼻梁上,他抬起那双眸看了诸葛亮一下,拿出笔袋放到桌上。

他去了三天。诸葛亮去了几天他不晓得,总之那三天都在。后来他问他:你没必要在姑母家待那么久吧。

啊,那段时间我父母不在家。对方游刃有余。

...白痴。我不是问这个啊。

我知道。他笑起来,推了推升高中以后配的轻微度数的眼镜。父母不在家是真的,但他们倒也没多担心我。顺便叫我去陪我小姑而已,我原本打算就去一天。

发问的人沉默下来。昭然天下的答案不甘心就这样被有意躲开,横亘于两人身侧之间一时充满欲说还休的暧昧难言。喜欢被人发脾气,你是受虐狂吧?周瑜抢了先,握于外套兜里的手指来回屈展以拇指摁过每一个修长骨节,仿佛在对哪一个不知其名的神明恶人告状。

的确不是有多愉快的相处。相熟以前倒还算好,周瑜自持陌生且学长身份,点头招呼等等一样没有少了他的。相熟以后——诸葛亮还算怀疑是不是应该如此定义,总之当天下午老师接了电话匆匆出门,临了回头叮嘱说:周瑜你有什么不会的问一下阿亮吧,实在不好意思。

门关上了。

周瑜面前摊开一本高中生物竞赛题,缓缓抬头,有点大眼瞪小眼的意思。

诸葛亮那时也是这般地笑起来。学长不介意的话就问我吧,我之前自己预习过一点。

他当即扯一下唇角,心里烧燎起一点不明不白的焰。其实留到明天再请教老师也未尝不可,但他半小时以后把新做完的一篇翻在对方桌前。

这道。麻烦了。

好。诸葛亮转一圈手指间夹的笔。

接下来“初中小鬼”对着他款款讲解,条分缕析极尽详细,末尾还总结了类题型的关键点。他周瑜像是被人迎面打下两记耳光,力道极重,他有一点双脚离地,悬空着听完整一道题干巴巴地道一句谢谢。

他抽走本子回到座位,走笔如飞脑子转得要脱轴似的再做一篇,无奈错漏缺陷已是洪水猛兽,他如同青葱姑娘注视自己面颊上的痘一般注视错题。没有上高中的人能做出来的题。他如临大敌。

学长?对面的诸葛亮叫他,笑一下。还有要问我的吗。

周瑜盯过去。

诸葛亮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个反应,愣一下,很快又如常笑道。那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他绕过周瑜的椅背走向门口,途中补充道:明天见。

打那以后周瑜便没有对他好声好气,一面又唾弃自己——非但脑子比不上,人品也比不上地再对那周瑜周公瑾狠狠踩上一脚,仰面晃晃悠悠泡在泥沼泽里。后来诸葛亮也不再半乖巧半揶揄地叫他学长,原因无他:周瑜高二的时候,诸葛亮高一,周瑜高三的时候诸葛亮便成了他的同桌。他跳级了。

非但改了称呼,态度也自然而然地由乖觉讨巧的学弟转而成为同级者之间的照料包容。上了高中的男生抓住生长期的末尾将个子拔得飞快,周瑜原本就高不出他多少,一年以后再度朝夕相处,他相当郁闷:约莫一指半的宽度,然而终究是矮了一头,他要微抬起头才能够望进对方眼睛里了。至此二人关系仿佛开口朝上的二次函数,度过最低点以后有重新奋起的苗头,周瑜却望着那双眼眸心惊肉跳。

公瑾?

诸葛亮喜欢叫他的小字,度过变声期的嗓音尾上永远带一点笑意。而他通常是回以诸葛这一冷淡姓氏。诸葛弯一下眸,桃花眼尾勾契起来:怎么了?

不。他掩饰性地转过脸去,翻开桌面上的书本。

交往是意料之中的事吧,顺理成章,再没有能更心照不宣。海域水面暗礁之间海妖放肆的歌唱声如同一场童话,催发出纠葛而招摇生长的海草伸筋扩骨包拢住整一个放课后的教室,他们接吻,夕阳从窗外射进来浓烈如融化掉半个于水面中的太阳。

··

从盥洗盆再抬起头来时,眼睫都在往下滴水。他胡乱抹了几把没有办法睁眼——所以他除了在家中早晚两次用毛巾以外相当不喜欢洗脸。摸索着去够摆放到台子角的面纸巾,两张柔软而干燥的面纸已经递在了他掌心里。他僵了一瞬,人在看不见的状态下触觉总是格外敏锐,当他抹干净额角的最后一滴水时对方手指的触感仍残存在皮肤上。他睁开眼,白天的光刺痛尚还模糊的视野,用力眨一眨,他看见自己前男友的脸。

他长发垂落遮盖耳际鬓角——也是被小学妹冒过桃心眼的,怎么现在就这么死气沉沉呢。半小时以前同一大教室的乔婉说,在大学玩手机玩得毫无顾忌的孙尚香头也没抬,接,想凯子呗。他于是望着扎双马尾的姑娘皱了半天眉头。

尔后来到洗手间。他本意要洗一把脸清醒,最终对着镜子挤掉了三个星期以来的第五颗痘。而此刻诸葛亮站在他面前,脸庞白皙,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分明,一双桃花眼微微勾起,嘴边噙着笑意。像确认同学不再需要帮助了一般,他转过身离去。

···

冷战是一个月以前开始。周瑜发现他们二位在撇清关系这一件事上都是无可挑剔的高明,说拆伙就拆伙,形同默契地避开彼此收拾物品,在路上碰见还能点一点头。

不错了,周公瑾。他恶狠狠地对自己道。这是你为数不多能不比他差的事。而他尚且以为自己已不再是两三年前的高中学生,于感情问题自以为干脆利落,是快刀斩乱麻。

孙策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咬着筷子,告诉他:你斩的是心。

他喝汤,呛一口:你跑错剧场了,晚八点档大妈。

然而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啥千虑必有一得,一个星期以后小霸王的话应验如同一个诅咒的开端。宿舍的床终于能够叫周瑜失眠一回,有开头就有后续,他于是莫名多出许多思考人生的时间,人在深夜,毒加一筹。

冷战的开端无关紧要,如同1945年那位首相气势汹汹的演说,他也无非是想要借个由头挑起一面旗帜。旗帜最好丝织镶穗,上面绣:打倒诸葛氏暴政。

事实是被暴君的王冠加诸头顶的诸葛亮相当无辜,他一不要求三从四德二不限制出门去处,他的子民(姑且这么认为吧)愤怒地咆哮:不不不不不行。子民分明有一点黏他,然而表现方式是冷冷冰冰,要他上去哄了才好——哄了也不好,届时那人会挑一挑眉,无所谓道:干嘛?

诸葛亮:......

他自然认为这般的公瑾是极可爱。但恐怕此等昏君一般的言议叫时时严加戒备的暴民窃听了去,原本就因“自己居然要去黏他”的念头愤慨不已再加扣上一顶可爱的高帽,一时之间遥遥大风刮过苍茫荒原昭示风雨欲来。

周瑜觉得自己幼稚极。一面找着别扭一面唾弃自己,他要劈作两半再扭着捏合到一块去,愈发焦躁乃至愤怒起来。他冷笑着开口,告诉那暴君自己反了——此刻到夜深人静里,他把眉头拧得死紧,居然因着诸葛亮同意分手而很有点痛苦反侧。分明在他要挽回之际一口回绝的人正是自己。周瑜心底从相识到此的种种不如他联合起来,一股脑锻作了开天辟地用的大斧,狠狠劈下——

是快刀斩乱麻。诸葛亮如是解释。我帮不了他,只有他自己能想明白。

刘备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咬着筷子,告诉他:你斩的是心。

他喝汤,呛一口:你跑错剧场了,晚八点档大妈。

····

周瑜很少会爆粗口,他在舌尖攒力,两个字眼兜转半天被咽了回去。

妈的,他想,尔后叫住诸葛亮的背影。

诸葛。

嗯?诸葛亮驻足回过头来。

他清清嗓音。天知道他在这短暂间隙里想了多少,苦闷焦躁委屈不甘一闪而过,尔后他想起:孙策在他对面的座椅上埋头苦干一盘河粉,他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喜欢他啦...喜欢就喜欢咯,唉你们都从高中到现在了,诸葛亮到底怎么忍你的?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他是他阿喀琉斯的手下败将,亦是倒提着浸入冥河水中的一只脚踝。他本该当窒息,却由亲吻而渡气。

嗯什么,上课了。他走上前去,垂下眼眸低咳一声。等下东西还我,哪有送给别人又要回去的道理。

Fin.

爆肝产物,还是鬼话连篇逼逼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想小天才给我讲题(...

恋爱脑了。本来想写酷酷的亮瑜,结果黏糊糊了。唉。

标题取自“已将书剑许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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